王洛的倏然离场,还有韩行烟那果断的耳光,让在场许多名宿都感到自己果然年事已高,大脑跟不上现实运转。
我是谁,我在哪儿,到底发生什么了?
所幸名宿们虽然年事已高,却还知道不懂就问。
“韩堂主,到底怎么回事?”
白向礼强压着心头怒火,询问韩行烟。
韩行烟却喟然叹息道:“还能怎么回事?无非是自作孽,不可活……”
说完,她便张开手,将墙角瘫软的余小波一把抓了回来,而后扯开他腰间的储物袋,手指一划,便将这极其坚韧的织物划开一道豁口,一堆奇珍异宝和图谱书册从中流出。
韩行烟一眼就锁定了八方削福阵的阵图。
她取过阵图,将其摆在餐桌上,张开的图谱立刻吸引了一众名宿的目光。
能成为“名宿”,即便年事已高,头脑已绣钝不堪,但修行的基本功显然都还算扎实,在场有一半人都从阵图中看出了问题的究竟。
本该被冻结的阵法,竟依然维持着运转,而且分明是在酝酿杀招,行凶在即!若在联想到那杯万清茶,以及韩行烟那句“你在茶里加了什么”的喝问,事情的轮廓便隐约成型。
当即,叹息声,叱骂声便不绝于耳。
“余小波你这畜生是想害所有人名声扫地吗?!”
“我们好心为你和解,你就这么恩将仇报?”
而对于这来势汹汹的声讨,余小波的选择也很直接,他脸上挂着一丝扭曲的笑,而后一口血吐出来,头一歪,便不省人事了。
对此,名宿们自然更是恼怒,但对着一个彻底摆烂的小人,再多的恼怒也无济于事。
“白老,之后该怎么办?”来自书院的孟教授问道。
白向礼一声冷哼:“何必问我?我是来见证道歉和解的,不是来见证小人挑衅作死的。之后该怎么办,还是请韩堂主来回答吧,你们理律堂真是教出来个好学生啊!”
韩行烟叹道:“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此人。”
这句话让一众名宿不由一怔,继而恍然。
余小波固然是万恶之源,但今日这盛大的演出,是为余小波准备的吗?显然不是,这场演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稳定王洛,让他不要在这个敏感时期惹出事端。
却不想王洛一路配合,却是余小波节外生枝。
孟教授于是提议道:“既然如此,还是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,再次向王洛致歉吧,条件可以开得再优渥些,至于余小波,让青萍司的人来?”
总督府一位身穿红衣的中年人不由摇头:“青萍司的人来了能做什么?他只是在茶里加了连毒也不是的东西,定他故意伤害都做不到,只能说一句侮辱他人,关个一两天就放出去了,没意义的。”
“他以阵法害人啊。”
“大律法的事,就不归青萍司管了啊。”
“这个时候你还要推诿责任?”
“是你们书院的责任吧?这阵图难道不是你们书院的教授帮他画的?”
韩行烟耳听得名宿们居然就在饭桌上开始争执责任归属,心中更觉得烦躁荒唐,同时余光瞥过地上的沙漏,心中忽而飘过一阵寒意。
这个倒计时……王洛不会是来真的吧?
他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?还明目张胆地做出杀人预告?
然而想到他的身份,以及下山后的诸多所为,韩行烟却越发感到他这一次就是来真的。
刚刚那近乎不容置喙的离去,甚至根本不与在场的名宿们解释清楚缘由,仿佛就是在说:这一次,谁也别想拦他。
闭上眼,韩行烟再次叹息。
如果可以,其实也没人想拦他,少一个余小波,只会让世界更美好。
但可惜,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王洛一般自由。
第143章 不谈
韩行烟并没有留在采翼轩中与一众茸城名宿磨牙。
如今的关键根本不是责任归属,而是如何阻止一场明牌的谋杀。
韩行烟没将自己的判断说给在场其他人,因为她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地上的沙漏,就是王洛的杀人预告。
而那些位列名宿之流的聪明人,更不会主动揽锅上身,去负责余小波的死活。他们只会笑着说:“怎么可能?那只是普通的沙漏罢了。”
待余小波惨死,他们才会摆出追悔莫及的姿势,叹息说:“想不到竟会如此!”
如果可以,韩行烟也很想加入他们的行列,作个冷眼旁观的看客,但可惜的是,她做不到。
随着嗒一声轻响,韩行烟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碧波园中的余万年。
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,余万年也放下了手中命图,眉头微锁,问道:“怎么,事情不顺利?”
韩行烟叹了口气,将采翼轩中发生的一切都详细说过,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。
“王洛恐怕杀意已决。”